瑞雪兆丰年

刚过完年没几天,家里就下了场大雪,等到今日又是一场。正所谓瑞雪兆丰年,看来这一年着实可以让人期盼。

前几日同学约我出去叙旧闲聊,我爹把我从家里顺路带到城里,我告诉他我可以坐公交去约定的地点,要他不必再绕远送我,结果我下了车要坐公交的时候才意识到县城里的公交我并不知道该怎么坐。县城就这么大,以前骑自行车就能从南蹿到北,其实不坐公交就算走过去也很快就能到,但为了不迟到最后还是在街上打了个蹦蹦(三蹦子,一种小县城里的三轮电动载客工具)。上了车等红绿灯的时候师傅和我聊天说起这些年越来越没有年味的事,照前几年我是会应和他的,我以前不想过年,也就谈不上享受过年的气氛,但是今年我却觉得过年是件让人期盼的事,辞旧迎新,家人团聚,这不就是过年才有的味道吗。

春节,大概是“农历”存在感最强的时候了。进了腊月廿三,很多人便进入了农历计时,直到下一年的正月十五又返回到阳历计时,对于我这样的农村学生党便是这样。不过昨日同学问我何时回学校,答曰:十六。又问:不是说要在家过完元宵节?我便知道他把十六理解错了,原来搬砖狗要比学生狗早回归到阳历状态。

今天课题组微信群里师兄传话问都有谁在学校、何时回学校?然后传达了21号之前要回学校复命的消息。这才意识到又该回学校了。觉得这个假期过得可真是快,我还没来得及无聊就该返校了。有两个年后一直说要见的同学,结果是拖到现在都还没有见,今天又问我还有没有时间找地方喝点,但是只有今天还能有机会出去和他们喝一杯,而他们今天却都没有空,过了元宵节就滚蛋,约酒的事看起来是没戏了。

这个假期感觉什么也没有做就这么要结束了,小时候大概已经背了好几首古诗词了,而今年回校还要交报告,我连文档都还没有建,害怕。
小时候寒假是什么样子呢,我想起来有一年和小伙伴拿着自制的弹弓去打鸟结果鸟没打却到把人家养鸡场里的照明灯都打碎了;在野地里放火烧了我妈给我做的新棉袄回家担心被发现挨骂就自己找了棉花、布条补上了;跟着我妈去地里挖野菜,跟着我爹去人迹罕至的地方找山鸡和野兔……竟也能回忆起这么多美好的事。
要说还是小时候天气冷,小时候村旁的小河一到冬天就被冰封住了,人可以在上面走,但是我只敢在边上走走、滑滑冰,听多了掉进冰里的故事胆子也就小了。我打小是个很听话的孩子,走在村里人见人夸的那种,我也调皮捣蛋,但是大多时候都没被人看见,结果是听话的时候常常被人看见,家里的奖状贴了大半面墙,于是便有了“好孩子”的称号。还记得有一次一个认识我爹的外乡人见了我之后在外面和旁人说我太文明了,一点不像我爹的孩子。我爹名声在外,年少的时候大概是村里不怕事又容易惹事的“愣头青”。所以有我这样一个外人看起来“文明”的儿子有点不可思议。实际上哪有不爱玩的小孩子。

我印象里过年那几天总是会下雪,尤其是除夕那天晚上。以前爷爷家在我们村另一头,去他家要走一段崎岖的小路,除夕晚上我常会跟着我爹一起去爷爷家,大概是某一年的雪让我印象太深刻了,所以一直记得父子两人打着手灯走在雪夜的场景,雪簌簌地下,我们急匆匆地走,除夕夜万家灯火,却又很安静,大概大家都在看春晚,而我对那时的春晚却没有任何印象。有时候也会在除夕夜里买来烟花和炮仗和小伙伴在大街上乱逛,除夕夜没有月亮却也总是灯火通明,没有大人在身边也不害怕。奶奶常说过过年鸡不鸣、狗不叫,没有坏的事。想想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如今爷爷也不在了,无论春晚多烂也会守着看完,村里一起打野的小伙伴都成家立业了,回家也说不上几句话,有些人、有些事走着走着就越走越远了。

这个假期我爹老是和人说我们村要拆了盖“万人社区”,我一想我这是要成“拆二代”了啊。回来才知道小破城的房价最高都涨到一万了,害怕。这个时候我要是能成拆二代那多好。这几年,县城要往南发展的消息甚嚣尘上,以至于村里好多地里都种上了果树苗(说是占地果树赔钱多),我问我妈要是村里真的拆迁了、耕地也被占了,那村里人以后靠啥吃饭?虽然实际上没人真的指着那几亩耕地挣钱,但是毕竟农村人以前没有养老保险、没有退休金,不能出去打工干苦力了还是要回乡下种田。(过年的时候有人来我们家串门,我爹酒喝多了就话多,老觉得自己谁都能批评、说教,冲那个我不认识的表叔一通说教,说他们年纪都大了,出去打工人家都不要了,再干工地也干不了,就在家周围瞅瞅有什么轻快的活干干、种种地、孝顺孝顺老的。现在特别不喜欢自己没活明白就教别人该怎么活的,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一样的成长背景,他不出去打工挣钱种地就是养活不了整个家呢?)
我妈说应该会给补助、赔钱吧。
实际上村里的年轻人已经没有种地的了,我已经很久没有下地干过活了。小时候放了学、放了假真的是要面朝黄土背朝天,但是虽然我参与了很多的实际工作,但我还是一点也不会种地。我妈说要想种一学就会了。因为地形限制,像我们这的山地和丘陵根本没有大型农业公司会承包做集约化生产,因为没办法实现大型机械化,这样就会导致人力成本太高。我才知道我们家竟然只有三亩多耕地,和同学家动辄十几亩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所以像我们这种耕地面积少、地形又复杂小乡村不拆迁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呢?还挺好奇的。

我爹信誓旦旦地说肯定会拆,但是他说的话我和我妈都不信。

生在城乡结合部,差一步生在城里,我也曾抱怨自己为什么会是农民的儿子,但是这就是一个人的命运吧。前两天和某人聊起“没能开挂的人生试错的成本”,她举了个买化妆品的例子:看推荐、做攻略、花了钱买回来可能还是不适合自己的肤质,只能通过再买、再试来找到最适合自己的。而开挂的人生可能第一次就买到了适合自己的(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吧,我理解她说话的能力还挺差的)。是啊,有些人读了博才知道自己真的不适合读,有些人倒是没论文也能毕业,每个人读博的成本显然是不一样的。有些人一出生就生在了终点线上,而我不能因为离起跑线还很远就放弃参赛了。虽然想争辩一下她想得不太对,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她。要是我实在没办法会干脆就不用化妆品了吧哈哈哈哈。

发现自己特别喜欢看夕阳的原因可能是终于把这一天熬完了,可以期盼下一天了吧。是因为小时候下地干活,看到夕阳下山就知道终于可以回家了,所以期盼夕阳下山。
我期待结束,也期待开始。

“瑞雪兆丰年”的5个回复

  1. 因为征地,不少农村出身的同事都因为上大学迁户口一事表示后悔。
    农历对我来说,除了除夕和初一,存在感最强的是我爸妈的生日(只隔了一天)。他们只过农历生日,我也没办法。

    1. 上大学迁户口感觉真的没必要,就不了业还得迁回去→_→
      我们家全部都过农历生日。(幸好是这样,不然我会觉得自己很惨)

青箬笠进行回复 取消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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